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祝龙章:祝祭酒小考
发布时间:2017.05.15  来源:祝龙章  浏览次数:4135次
 

祝祭酒小考

祝龙章

“国子祭酒”古代学官名,晋武帝咸宁四年设,以“成天下之才”,为治国之本,设祭酒以典教事,以后历代多被沿用。隋唐,国子监,都以祭酒为长,唐国子祭酒秩从三品。是国子学或国子监的最高行政长官(主管官),祝钦明国子祭酒同中书门下三品,掌儒学训导之政,属宰相位。贞观之后,科举制度不断完善,国子祭酒地位显赫,是培养、推荐、输送各级官员的正规、合法途经,为开元盛世打下了坚实的政治基础。清光绪三十一年(1905)被废,设学部,置学部尚书,相当现在的教育部长。

承蒙家教,寄籍京兆

祝钦明,字文仲,又字文思,号月朗,生于唐显庆元年丙辰正月二十一日,出生于书香门第,其祖父祝如陵吴江县令,后归隐浙江江山梅泉以诗书为业;父祝其岱早年中明经,善于家教,后办起了浙江最早私塾之一“江郎书院”。祝钦明天性英敏纯粹,好学上进,博通五经。携弟祝克明游学京城,克明被英国公徐敬业(当时姓李属皇族)招为郡附马。钦明馆宾京兆,寄籍雍州始平祝綝家,祝綝也属书香门第,门生众多,后出任无极县尉。钦明受业广众,兼涉众史百家之说,时称“五经博士”,他明知在京城谋生存,一要功名,二要背景,博览群书,广交朋友,有缘结识李哲。初擢明经,为东台典仪,永淳间(682683)又英才杰出,业奥《六经》等科,拜著作郎,受到高宗的赏识,时因和太子李显(原名李哲,因两个哥哥,一死一废,被立为太子)同年出生,名为太子伴读,实为太子率更令。钦明聪明好学,于弘道元年(683)中进士,初授翰林纂修郎。

在朝为官多年,职务颇多,政绩蜚然,唐书、方志、宗谱都有记载。新、旧《唐书》对祝钦明都作了相应记述。综合方志、宗谱,就能还原祝钦明是一个忠孝两全的儒家传奇式人物,并非有些人所说的“腐儒”。他能在朝庭以他独有方式反武勤王,匡复大唐,恢复唐制。在饶州刺史期间,大力发展地方经济,充分发挥了他的聪明才智。因“匿亲”和“八风舞”遭受追究,贬谪饶州,或许是善始善终,全身而退的最佳选择。

国子祭酒 桃李天下

公元684705年,祝钦明多次出任国子监祭酒,为武周时代培养了大量人才。如其侄子祝尚邱(682743英国公徐敬业外甥),也在国子学就读,后为太学博士,主编《切韵》刊行于世,为唐诗的韵律学奠定了基础。又如倒武复唐的“五王政变”,即汉阳郡王张柬之、扶阳郡王桓彦范、博陵郡王崔玄玮、南阳郡王袁恕已、平阳郡王敬晖,其中有四王是他的学生,《唐书》卷一0九列传祝钦明:“桓彦范、崔玄玮、袁恕已、敬晖等皆从受(钦明授)《周礼》大义,朝庭尊之。”祝钦明在君臣之间,授君道臣轨,朝廷上下都很尊重他,真可谓桃李满天下。

公元684年李显即位,为唐中宗,年号嗣圣元年,时《授祝钦明国子祭酒敇》敕曰:“国家建置太学,所以成天下之才而建出治之本,故设祭酒以典教事。若非经术明正之士,焉可主国学之师?迩者祭酒员缺,选难其人。顾尔宏文日讲官祝钦明学术渊源,经史通贯,发身甲第,才望久敷,实堪此职。特授尔阶为国子监祭酒,锡之敕命!”祝钦明成为皇帝亲封的国学之师。

6843月,中宗被废,在东()宫,祝钦明为国子祭酒兼侍读,授太子经,后又兼弘文馆学士。

685年中宗为庐陵王,一直软禁于均州、房州14年,期间国子祭酒祝钦明曾冒险探望中宗,顺道到江郎省亲,为适父志,建造江南最早私塾之一“江郎书院”,父子都忙于教育事业,一脉相承。祝钦明作七绝《建江郎书院记》

书院从今特地开,上方秀气入楼台。

培成丹桂三千树,自有香风起后来。

建成书院奉严亲,安养亲年未老身。

脱却仙山辞别去,依然重泛锦江春。

“培成丹桂三千树”培养秀拔人才,是祝钦明父子的共同愿望,也描述了钦明难分难舍的家乡亲情。或许以后在官场“匿亲”的根本原因,在京兆继娶邓氏为妻,时国学和私学并存,求学之风盛行。

长安元年(701),累迁太子率更令,兼崇文馆学士。长安二年,迁太子少保,期间曾与“五王”密谋恢复大唐体制。

705年正月二十二日张柬之、桓彦范、崔玄玮等五人率左右羽林军诛杀张易之、昌宗兄弟,逼迫武则天退位,结束了近二十年武周政权,恢复大唐体制。二月甲戍,国子祭酒祝钦明同中书门下三品,加位银青光禄大夫。可见祝钦明是恢复大唐关键人物之一(或是得力助手),不仅是太子伴读,且是教育系统最高行政长官,二十多年教育事业桃李天下,为当时健全科举制度,完善、传授“礼刑合一”的中华法系,立下了汗马功劳。四月甲戍,少詹事、国子祭酒祝钦明擢刑部尚书,并依前知政事。

706年二月乙未,改任礼部尚书,兼修国史,仍知政事,累封鲁国公,食封三百户。

此时国戚韦巨源为刑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,居宰相位,韦氏家族联合武三思大杀功臣。六月戊寅,“五王”外贬流放,汉阳郡王张柬之(6257066)贬新州司马流泷州病死、扶阳郡王桓彦范(6537066)贬泷州司马流贵州被杀、博陵郡王崔玄玮(639706)贬白州司马病死、南阳郡王袁恕已(?~7066))贬窦州司马流环州被杀、平阳郡王敬晖(?~7066)贬崖州司马流琼州被杀,五王相继被害,对祝钦明是个沉重打击。

七月庚午,担任五个月礼部尚书的祝钦明以“匿亲忌日”,被御史中丞萧至忠(?~713依附武三思、韦后、太平公主,后被玄宗伏诛)上奏弹劾。“匿亲丧忌日”即隐匿父母亲丧葬忌日,不合礼义,且应辞官守孝三年,义父祝綝过世,但生父祝其岱健在,不行此大礼无可厚非,况且时局未稳,中宗也知道其中原由,君臣相互隐瞒。于八月丙子,被贬为申州刺史,不久又复任国子祭酒,并未深究,与“五王”相比,确实幸运得多。

公元7077月, 武三思父子被太子李重俊所杀,但韦氏家族朝中势力不断扩张。

景龙三年(709)十一月乙丑,(中宗)帝亲祀南郊,时少保韦温、左仆射韦巨源等把持朝纲,胁迫祝钦明等为“献()韦皇后助祭郊祀”提供《周礼》依据,明知没有,却无奈胡扯,韦氏效法武则天,残踏国学礼义,获得“南郊助祭”,提升地位。祝钦明明知被韦氏排斥,故向中宗引退,中宗不允。后中宗宴请群臣,祝钦明借酒兴假创《八风舞》引得中宗大笑,韦氏怕该元老受偿重用,指使吏部侍郎卢藏用(664713是“随驾隐士”诗人,依附太平公主,被玄宗流放广东)以“五经扫地”弹劾钦明。

景龙四年(710)六月壬午,中宗遇毒,崩于神龙殿,韦后立16岁李重茂为皇帝,韦后临朝称制,不到一个月,李隆基和太平公主联手发动“唐隆政变”诛杀韦后、安乐公主和上官婉儿等,于六月二十四日,又逼迫李重茂禅位其叔李旦,这一连串的杀戮、政变都发生在“国丧”期内,至此,朝中大臣有一半还依附太平公主,整个朝廷充满血腥味,政事昏暗。钦明再也呆不下去了,向睿宗李旦请辞,李旦问,太平公主是否知道,言下之意他作不了主。

景云初(710)十二月,有“好事者”侍御史倪若水(?~719后升尚书右丞,不久贬汴州刺史)奏本弹劾“钦明等本自‘腐儒’,素无操行……”。被贬谪饶州刺史,远离是非之地。在那昏暗的政治,史官无事可记,却把该奏折记下了。然“南郊助祭”,“八风舞”已过一年,冠以“腐儒”旧事重提,未免牵强,别有用心。为君难为臣更难,站错队掉脑袋,甚至诛连九族。可谓“五经扫地,万古留名。”

富饶之州 喜迎祭酒

隋唐时期江西行政体制走向完备,于唐玄宗开元二十一年(733年)析分“江南道”为“江南西道”,治所在洪州,“江西”由此得名。江西是唐代政权统治较稳定的地区,人口、经济发展迅速,在农业发展的基础上,造船业和陶瓷业尤为突出,造船业则号称“舟船之盛,尽于江西”。饶州浮梁县景德镇原名昌南镇,其陶瓷业“始于汉世”,所制瓷器,有“假玉器”之称,唐初入贡朝廷,后作国宝赠送外宾和特使,于是“昌南瓷名天下”。化外人争相获取,不亚于丝绸,然而“昌南”音译为“chani”载入各国史书,一直沿用至今。商业也比较发达,浮梁(原名新平、新昌,于天宝元年742年改为浮梁)为最,古有“浮梁歙州,万国来求”和白居易的《琵琶行》中有“商人重利轻别离,前月浮梁买茶去”,体现了唐时农工商的发达程度,可谓名符其实的“富饶之州”。

当然祝钦明开发饶州也有一份功劳,在其任刺史十多年(710728),制定地方法规,兴办学校,教育人民开渠造船,筑堤为坝,鼓励人民精耕细作,并大力发展陶瓷业,为官清明,经济发展,人民安居乐业,于开元十六年(728)七月初九日终于任,享年73岁,葬于饶州城南。长子尚忠饶州城南守墓,时在饶州有副室邓氏及其四子骥、骃、驹、驷(因钦明生父属马,有纪念之意),后分别在洪州、饶州和信州为官,唐未祝钦明裔孙遭到黄巢起义军的打击,大都外迁,一部分迁德兴、信州、广丰和玉山;一部分迁浮梁、景德镇,还有迁湖北、安徽和四川等地。

据明朝《饶州府志》载:“‘祝君坽’,唐刺史祝钦明开浚,故名。万历十二年(1584)筑改饶关,去城西南一里许,东通鄱江,西接缮尾,会合于鄱阳湖,今仍修筑君子港……。”以“君子”命名,沿用八百多年,在当时可谓是大工程,在当地影响广,受益深。利于排水、灌溉,利于水陆交通,是东西南北的集散地。当地百姓为纪念、祭祀祝钦明的政绩,特建“‘祝君庙’,在文惠坊南面,祀饶州刺史祝钦明。”历经唐宋元明四朝,当地居民不断把他神圣化,建造多座寺庙,进香祭祀。如在浮梁县,化鹏乡,于宋政和间(11111118)建有“祝勝寺”;安乐乡,于元至正间(13411351)建有“祝圣寺”;在兴西乡,于元末明初,建有“祝禧寺”。都有祭祀饶州刺史祝钦明之意,时饶州浮梁县鄱阳等地都传颂祝钦明的政绩。

相亭招魂 刺史安眠

 祝钦明为官清明,发展经济,人民安居乐业,但朝庭对祝钦明褒贬不一,尤其是“匿亲”“八风舞”’同时也遭史学家的批评。钦明生父东山公早年失子(克明659687年,随岳父徐敬业反武勤王,战死沙扬),痛定思痛,隐居山林,抚养四孙,后子孙分居异地,钦明轻权重绩,退位饶州,可谓是一种强烈的自保意识。

唐开元十六年(728)时吏部尚书宋璟奏《悃愫特奖疏》“为代陈悃愫,恳恩赐复事。先朝钦赐国子祭酒祝钦明者,身为人师而忘励化之重,至进“八风”之舞,故吏侍卢藏用讥以五经扫地,遂致斥,逐贬死饶州。……稽其生平历职,屡有治声,所举奏章言公法正,非有迎逢媚说之情。又与武三思、来俊臣等终身未尝投合,似不得以一节之失掩之。臣素知钦明狂放,举动不羁,起舞“八风”,殆亦其疏失故态,未必为邪佞之行也。……”自时得到朝庭平反,“言公法正”或许也是他一生的真实写照。

祭酒祝钦明的长子尚忠在饶州守墓,次子尚质(太学监丞),在饶河源头,仙霞关南侧的浙江江山廿八都的深山老林,用了钦明衣冠,招公魂与元配蔡氏合葬。守墓三年,不愿离去。后肇家发族,并建造“相亭寺”,以祭祀祝钦明,其裔孙太常卿祝硕德、户科给士祝万茲、都察院祝惟珍等都是进士出身,是祝钦明文脉的传承,其相亭地名一直沿用至今。

 南宋嘉熙三年(1239)时任湖北提刑董槐撰《相亭寺田碑记》“祭酒公以父东山公潜处江郎山,建造书院以适亲志。奉君命迁饶州刺史,率长子尚忠随任,命次子尚质侍祖。公卒署,葬饶州,尚忠就籍守焉。迨公元配蔡氏卒,尚质招公魂合葬相亭,因庐墓肇家,此亦念先人于无既者矣。”相亭寺田碑记足以说明相亭地名的存在,清朝归属廿八都。

综上可见,祝姓隋唐以前极少,为官更少,祝钦明能在京城碰到本家,其亲情难以言喻,“寄籍取解”成就前程,入朝为官免不了户部审核,其档案材料载入史册,与家谱有所出入,在所难免。祝钦明饱受失去亲弟、匿亲,继而失去学生、同事朋友的痛苦,眼见恢复唐制的中宗被韦皇后毒死,丧期未过,皇室兄弟姐妹不停地相互残杀而无能为力,年老找个好去处,也是无奈之举。所以,祝钦明是一个忠孝两全的儒家传奇式人物,并非个别人所说“腐儒”。他能在朝庭和地方官之间,左右逢源、游刃有余的中庸之道与他的聪明才智和应变能力分不开。“南郊助祭”和“八风舞”,究因追源,贬谪饶州,是善始善终,全身而退的最佳选择。值此祝钦明诞辰1360周年之际,笔者以此文追念他的人生功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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